一個 MIT 科學家，
為甚麼教人呼吸？

1979 年，美國麻省一間醫院裡，一位分子生物學博士向院方提出一個奇怪的請求：把那些醫生「醫唔好」的病人——長期痛症、高血壓、焦慮——轉介給他。他不開藥，不做手術。他打算教他們一樣東西：留心自己的呼吸。

院方半信半疑，但反正這些病人已經無路可走。於是，在醫院借來的一個地下室，全世界第一個「靜觀減壓課程」（MBSR，Mindfulness-Based Stress Reduction）開課了。

由實驗室到禪堂，再回到醫院

Jon Kabat-Zinn 不是僧人，也不是心理學家。他在麻省理工學院（MIT）取得分子生物學博士，師承諾貝爾獎得主。但在實驗室的日子裡，他開始接觸禪修與瑜伽，並發現一件事：這些流傳了二千多年的練習方法，背後有一套非常精密的「心的訓練」——只是它一直被宗教的外衣包著，科學界從不正眼看它。

他的想法很簡單，也很大膽：把宗教的部分拿走，把訓練的部分留低，然後用科學的方法去驗證它。不需要任何信仰，不需要盤腿打坐幾年——一個八星期、有結構、可以量度效果的課程。

點解係「唔加批判」？

這個定義入面，最重要的三個字是「不批判」。我們的腦袋無時無刻都在評分：呢樣好、嗰樣唔好、我做得唔夠、聽日會出事。痛症病人最痛苦的，往往不只是痛本身，而是圍繞住痛的一大堆念頭——「點解係我」「一世都會咁」。

Kabat-Zinn 的課程教病人做一件違反直覺的事：不再跟痛楚搏鬥，而是學習如實地觀察它——痛就是痛，念頭就是念頭。結果出乎意料：許多病人的痛症指數沒有消失，但受苦的程度大幅下降。他把這些結果寫成論文，刊登在正規醫學期刊——靜觀第一次以「科學」的身份登場。

四十年後

之後的故事，會在往後幾集慢慢講：三位心理學家如何把 MBSR 發展成 MBCT（靜觀認知治療），用於預防抑鬱症復發；英國國家健康指引（NICE）如何正式採納它；腦神經科學家如何用磁力共振，看見長期練習者大腦的實質變化；以至我們課程所用的 MBCT-L，如何由牛津大學靜觀中心為一般大眾的日常生活而重新設計。

但一切的起點，是一個科學家的一個信念：暫停，是可以學的。